2026年03月11日
于心亮
秋天時候的幾場大雨,把村北那塊地的地堰沖塌了一大塊,父親一直念叨:“好好的地堰,怎么塌了呢?”我說:“年歲太長,連房子都有漏的,何況是地堰!”
地堰是“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那時修的,碎石塊壘砌的,我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疑惑地問:“你會修嗎?”父親說:“笑話!這世上還有什么我不會修的?”我說:“給你個火箭,你會修嗎?”父親說:“你倒是能給得起啊,你要是能給,老子就能修!”——我真服了,父親吹牛從來不上稅!
我負責(zé)撿石塊,父親負責(zé)鏟土,雖說是大冷的天兒,我們爺兒倆也干得全身冒汗,過了一會兒,父親攔住我說:“你回去,喊你二叔來……再帶點香和紙來。”我一頭霧水。父親嗔道:“叫你去,你就去,廢什么話!”我要給二叔打電話,父親跺腳說:“親自去叫!”
二叔正在養(yǎng)豬大棚里忙活,他看我來了就說:“你找我什么事兒?”我敲敲腦袋說:“什么事兒?”我高低想不起來了,只好給父親打電話:“你讓我干什么來?”在挨了父親一通怒罵之后,我?guī)е愫图埮c二叔匆匆去了地里。父親正坐在避風(fēng)的地方盤著腿抽煙。二叔說:“你不快點干活兒,躲在這里磨什么洋工?”父親乜斜二叔一眼說:“哼,換成是你,你也不敢干!”二叔神神道道地問:“咋啦?碰上黃大仙(黃鼠狼)啦?”父親領(lǐng)著二叔去那塊地堰,我也要過去,父親瞪我一眼:“一邊去,小孩不好看!”過了一會兒,二叔果然神色凝重地和父親取出香和紙點燃起來,嘴里念念有詞,認真禱告了一番。然后二叔選了一個地方,讓我拿著镢頭去刨坑,我問刨多深?二叔說:“往深里刨吧?!?/p>
刨好了坑,二叔問我:“大剛,不怕長蟲吧?”我說:“不怕,念書的時候,我們還拿它們作解剖來。”二叔說:“這是兩碼事,不能開玩笑?!闭f完就喊我過去。父親和二叔在坍塌的地堰里清理出一個大洞,洞里挨挨擠擠盤了無數(shù)條蛇,沒錯,是正在冬眠中的蛇。
就這樣,我們仨人分工合作,父親從洞里掏蛇,我用簍子拐到坑邊,二叔就往坑里放蛇,雖說蛇正在冬眠不太動彈,但我依舊感覺頭皮發(fā)麻,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二叔安慰我說:“你想想《白蛇傳》,想想美麗的小青和白娘子……”我說:“這是兩碼事,不能開玩笑!”
終于給蛇搬完了家。父親說:“我總奇怪,好好的地堰怎么會塌?原來是這樣?!倍逭f:“蛇窩都選在好地方,大哥,你的好運氣來了?!备赣H說:“前些年我種的莊稼總被老鼠糟蹋,這兩年沒了,敢情是這些小神仙在幫忙!”我說:“你干活的時候沒遇見過它們?”父親說:“沒遇見過,它們從來不嚇人,和睦相處懂吧?”我負責(zé)遞石頭,父親負責(zé)壘砌,二叔負責(zé)壓土,坍塌的地堰很快就恢復(fù)如初了。二叔讓我上去跺兩腳,父親說:“咱砌的地堰是百分百優(yōu)質(zhì)工程!”我說:“那原先怎么坍塌了呢?”父親說:“原先要不是讓老鼠鉆空了,地堰能塌了嗎?現(xiàn)在環(huán)保好了,自然界平衡了。”
我累得腰疼。父親乜斜我一眼說:“小孩子家家的,還長著腰?”我看看自己的腰,肥肥胖胖的確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