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枕頭知多少
2026年03月09日
孫景璞
一
一個星期天，表妹到我家來玩，送給我小重孫一對繡有虎頭的兒童枕頭。這對枕頭是用紅條絨布手工縫制的，約30厘米長，兩端各繡有虎頭圖案：小小虎耳豎起，很有靈氣；圓圓的雙眼，炯炯有神；嘴邊虎須雙翹，威風神氣；額頭黃色“王”字，凸顯山林之王的威武霸氣。她還給我出了一則謎語：“一個南瓜，兩頭開花，寶寶睡覺，都得親它。”我聽后笑著說：“我的謎底也是一則謎語，你猜猜看?！眢w圓圓，兩頭方方，內裝草糠，長睡炕上’?！边@兩則謎語的謎底都是枕頭。表妹說的是新式樣、新布料的兒童枕頭，我說的是過去成年人用的藍士林布料加紅枕頭頂?shù)睦鲜矫耖g枕頭。
遠古時，人們用石頭或草捆等將頭墊高睡覺，這就是最原始的枕頭。到了戰(zhàn)國時期，出現(xiàn)了床，也就有了相當講究的竹制枕頭。歷史上與枕頭有關的故事和傳說也很多。如：形容殺敵報國心切，一刻也不松懈的“枕戈待旦”；形容時刻保持警惕，隨時迎擊敵人的“枕戈寢甲”；比喻隱居山林，修身養(yǎng)性，用石頭做枕頭，用山泉洗漱的“枕石漱流”，等等。北宋文學家司馬光用一個小圓木做枕頭，一睡熟，他的頭很容易從圓枕上滑下來。驚醒后，他便繼續(xù)發(fā)奮讀書。他把這樣的枕頭叫“警枕”。明代著名的醫(yī)藥學家李時珍發(fā)明了“藥枕”，在枕頭里面裝上中草藥，用來在睡眠時防病治病。他在《本草綱目》中記載：“苦蕎皮、黑豆皮、綠豆皮、決明子……做枕頭，至老養(yǎng)目?！彼灾两袢藗內杂檬w麥皮、茶葉等楦枕頭。
二
萊州市的方言把枕頭叫“脰枕”。舊時民間的脰枕，都是婦女們自己手工縫制的，有單人的，雙人的；有長條形的，有方形的；有繡花的，不繡花的；還有各種異形的，如：荷葉枕、豬形枕，等等，花樣眾多，堪稱民間工藝品之粹。
萊州民間最常見、最重要的脰枕是“二人枕”。這種脰枕是夫妻結婚時用的，婚后要用一輩子，唱詞所唱的“千年修得同枕眠”就是這種枕頭。舊時結婚前，男方要割上6尺或8尺藍色或青色布，送給女方家。女方家就用此布料，做成一對長3尺或4尺的長方體的脰枕。脰枕的兩端各有一個正方形的紅布頂，叫“脰枕頂”，上面有各種繡花，如“麒麟送子”“蓮生貴子”“鴛鴦戲水”“鹿鶴同春”“葫蘆蝴蝶”等。
結婚前一天，這對脰枕隨其他嫁妝一起送到男方家。當晚，男方家庭要請兩位命相合得來的“全和人”（兒女雙全）女性，一般是本族的嬸子或嫂子，來給新郎和新娘鋪床和楦脰枕。鋪床，就是把新婚夫婦的新被褥鋪到鋪著新炕席的炕上，在炕的4個角上都要放上銅錢、栗子、花生等。
楦脰枕，就是在女方送過來的一對“二人枕”中塞上麥秸草、銅錢、栗子、花生等。楦的時候，楦脰枕的人要高唱喜歌：“一把金，二把銀，三把四把聚寶盆，五把子，六把孫，七把八把福滿門”。
這種“二人枕”是新婚夫婦結婚志禧、夫妻恩愛、白頭偕老的信物和見證，要伴隨夫妻二人度過一生時光。按照萊州的習俗，凡去世一位老人，家人在為其舉行葬禮時，在送走靈柩后，就在家門口把此人枕過的脰枕中的谷糠倒出來燒掉，這叫“同枕一生，善始善終”。
三
民間的枕頭，不僅是一種不可缺少的床上用品，還是一種精美的女紅工藝品，它的品種和花樣眾多，豐富多彩。萊州民間有布料制成的、兒童用的荷葉脰枕，也叫“肘枕”，寓意和和美美、平平安安?；⑿蚊栒?，寓意虎頭虎腦，虎虎有生氣；胖豬脰枕，寓意黑豬拱門，財源廣進；胖象脰枕，寓意萬象更新，吉祥如意。這些脰枕，造型生動，繡工精巧，很受孩子們歡迎，既當枕頭，又當玩具。
脰枕內的填充材料也有講究，多數(shù)兒童脰枕是用谷糠填裝的，取康寧之意；也有內裝麥麩的，取有福氣之意。我在小時候，還枕過用蠶沙（桑蠶的糞便）做的脰枕，說蠶沙是中藥材，有清涼養(yǎng)目的作用。小時候我曾生過中耳炎，耳朵痛得不敢枕脰枕，我家那個荷葉脰枕，中間有個方孔，側睡時，正好把耳朵放在方孔里，免除了壓痛之憂。
我在萊州市的文博展中見過收藏家宋振興收藏的幾個夏天用的陶瓷涼枕，如：男童裸體伏臥枕、女童側臥枕、臥貓枕、元寶枕、官帽枕等，造型生動，惟妙惟肖，美觀實用?，F(xiàn)在，這些珍貴的花樣枕頭，民間已很少見到，有些已經(jīng)打上時代的烙印，被博物館或民俗收藏家收藏起來了。
隨著社會的進步和科技的發(fā)展，舊式枕頭已被新型枕頭全面代替了。在市場經(jīng)濟發(fā)展的今天，為了滿足人民群眾防病保健的需求，市場上出現(xiàn)了名目眾多的醫(yī)療保健枕頭，如治療頸椎病的藥枕、防治神經(jīng)衰弱和失眠的安神枕、起磁療作用的磁療枕、防治高血壓的降壓枕等等。
現(xiàn)代青年結婚用的繡花枕頭，更是做工精致，漂亮華貴。多數(shù)是單人用的長方體枕頭，也有雙人用的長枕頭，高檔布料或絲綢做枕套，正面有機織繡花，四周有彩色花邊。枕芯內的填充材料也不斷更新，由谷糠、麥麩、麥秸草到蒲絨（蒲草的花穗）、蕎麥皮、茶葉、茶葉梗、珍珠棉，等等。新枕頭的出現(xiàn)，也帶出了新式枕頭的謎語，如：“一對懶蛋包，外穿繡花袍，愛在床上臥，從不下地跑”“繡花姊妹一般大，收拾打扮隨姑嫁，擦了多少油和粉，聽了多少知心話”……真是幽默風趣，耐人尋味。
作者注：文中部分枕頭照片為萊州市文物收藏家宋振興先生提供